金灿灿的晚霞从山后发散出来,熠熠映着金色林子。石板道上落着秋叶,两边秃秃的大树哑声而立。偶尔秋虫两声鸣叫,随即寂静复然。
般若告诉我还要继续走一段路。我在半道停下,向山下看去。只看见一山黄叶细细凉风中蝶舞,红于二月花。她指着山脚水草已凋的湖让我看。我在上山前就已看到,湖水漾漾,岸边水草零零落落略染金黄。般若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,见过鱼鹰倏忽地下水捕鱼。她是个聪敏俏丽的姑娘,仿佛得了这山这水的灵气。
我对于走山路很乏体验,般若现在才知道。我是在海边长大的,识得那碧绿翻腾的浪花。她是在山上长大的,最熟悉走山道。我们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,对面就是一个破旧的草亭。茅草早已腐朽,单剩几根木桩立在那里,好不黯然惆怅的样子。凉凉秋风穿过林子拂过瑟瑟小草,照着我们的面吹过来。
古代的隐士们,终日住在山里。东篱之下的菊花,此时也许正开得傲气十足。陶渊明是否正在举着浊酒,对花高吟?从他的屋庐向远望去,是否能见到隐在悠悠雾霭里的南山?灿灿动人的菊花,成片成片铺满山脚,何其之美……
我问般若山上是否有菊花,般若答有,在山脚下。我为上山前没有问她而感到遗憾,竟错过了这等美景。纵然不能做陶渊明,得感受一番未为不可。般若笑到,说我好像是不再下山了。我也才猛然醒悟,我们起身继续往前走。
这是条古老的石板道,石板被行人磨得光滑。一路上有几个人走得快,穿到我们前面,一转眼不见了人影。石板道总是很平缓,没有为难行者之意。金色霞光透过秃秃林子照到石道上,只觉得一丝清韵萦绕。
转过一个弯,忽见一片翠色突兀的竹林,当中泉水自石壁上泄下。潺潺水声,诗意盎然。猛然间想到《三国演义》中描写南阳卧龙岗的诗,“修竹交加列翠屏,四时篱落野花馨”。将近两千年前,曾有人在此样山中高卧,只待一声长啸。好山好水,有贤人居之则更多风韵。
离开竹林,抬头正望见层层黄叶间的古刹。霜叶漫山遍野染透,伽蓝寺黄瓦红墙掩映其中,相得益彰。般若停下步子,看着寺庙虔诚地合掌。香客们大多早上上山,因为他们多从外地来,得在小镇上住一晚,早上才上山。我们不必像他们一样匆忙是因为般若家就在山脚,上山不要一个小时,我们可以赶在天黑前下山。
很早就听说过伽蓝寺,但是总是因为忙碌而没有拜访过。决定到这来,是因为般若看出了我的不愉快。我似乎总有很多心事,总有很多烦恼。她让我把自己的时间表调整一下,抽出两天的时间到这来。我想了许久,总觉得哪件事也不能少。最后,她指着周六的讲座问,这个非听不可吗?我说主讲人要讲《论语》,很难得。结果般若一笔将讲座划掉。接着般若指着星期天问,这是个什么等级考试?我使劲摇头说考试是一定不能缺的,就周六一天也够了。般若没搭理我的问题,继续说她的话,她说怎么从来没见我看过这方面的书?我老实回答说,那只是个选择性的等级考试,一开始没考虑就报名了,结果都没有时间去上课。她又问是否有把握,我又只得实话实说,我只是觉得报了名就该去考一考。结果般若不可商量地将这天的考试销掉。
于是我终于有了两天来爬山,来看看伽蓝寺。
我们上山的时候背包里只放了两瓶水。我们站在伽蓝寺山门前时,般若让我看了看手表。那时候已经是考试结束的时间。如果我没有来这而是参加了这场考试,现在我也将是一无所获。有些东西该学会放下。
下山途中,背后的伽蓝寺已经渐渐隐没在夜色里。
晚上九点多,我和般若站在窗前,抬头看着山上。不多时,第一声鼓声从山上传来,响彻整座山……


